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菊纹碗的故事(散文)

□ 赵依涵
2017/12/25 15:50:00 文成新闻网 0 大字


  这里是博物馆。柔和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,眼前是一片洁白的世界。陈列在馆中的是一只只玻璃罩,里面承载 的是中国几百年前的气息与生的痕迹。我走马观花地看着,叹着。每一件文物背后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,历史与光阴的故事。我们现代人怕是怎么也看不到了吧。冰冷的陶片,终只是陶片。

  我驻足在一只古黄色的残碗前。碗底保存完好,有一朵简单的秋菊。这只碗是元代龙泉窑的青釉瓷品,出土于朱涂乡。当时温州港贸易繁盛,龙泉窑进入鼎盛时期,而瓯窑渐渐衰落……

  “瓯窑……哪里听过……”

         (一)

  “嘿,小子。还不来干活!”光着膀子的大汉抹了一把汗,朝我大声喊着。

  我?他是谁?来不及细想,我赶紧上前,从大汉手里接过一个个刚烧成的素胎瓷器。

  这一批都是巴掌大小的碗,经历了高温的洗礼,已有了形态,有了骨架,但还是颜色暗淡,需要工匠绘上颜色与图案,给予灵魂。我拿起画笔,心中浮现一个个或简或繁的图案。这一批碗是要给平民百姓用,不须太过繁杂的图案,那么就先画花草鱼鸟吧。

  无须多想,那些代代流传的图纹已铭刻在心。朱笔在手中轻轻勾画,在碗底留下各钟花草。这个菊纹完成的不错,一朵秋菊加上几屡清叶,清秀隽美。这些图案不仅我会,我的父亲也会,爷爷也会,我们家族代代从事这个职业。这是老祖宗留下的图案也技艺,长辈们带嗲相传,入境终于轮到我了。

      (二)

  “诶,你们知道,温州也设市舶司了。”

 “知道知道,大伙儿现在都知道了。以后买卖可好做大了,那些小摊小贩都能挣大钱了吧!”

  “那可不!你可没有看见那温州港,那个热闹,人山人海,车水马龙!还有你们知道吗,温州不有个龙泉窑吗,之前也就是个小窑,现在市舶司一设,就兴旺起来了,现在风头可劲了咧!”

  “我前段时间刚去温州港!这位兄台所言不差。瓯江两岸现在是瓷窑林立,家家都抢着超外国运瓷运陶!那江面上大船小船可多了,都是运瓷的……”

  最近人们都在谈论温州那边龙泉窑的事。听说那里所产的瓷器是极其重要的对外贸易商品。我放下手中只画了一半的秋菊纹碗。瓯窑,会被它比下去吗?

  “你这小子,想什么呐!”大汉是烧窑的把椿工。他一撩衣摆在我对面席地而坐。“别以为我猜不到你在想什么。”他怔怔地看着我桌上的纹碗出神。我竟然觉得他有些忧愁。大家都说他一出生就在这个瓷窑里了,是老人们看着长大的,一直是烧窑的好手,人们也都喜欢他的性子,豪爽豁达。

  他喃喃道:“小子啊,不妨告诉你吧,头儿已经决定让一批人去龙泉窑学习技术了。人家窑子兴盛自有先进的技术,我们要是不努力追,就不行了。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好好学啊。”

  画了一半的菊纹碗静静在桌面上。难道老祖宗的技艺已经过时了?

         (三)

  离开朱涂,离开瓯窑,我才发现时间早已不一样了。制瓷之人越来越多,大大小小的此窑遍地都是,烧窑而来的烟火伴了我一路。我甚至觉得脚下的土地都薄了一些。

 离开时不知怎的,就带上了那只未完成的纹碗。碗底只有几片叶子孤零零的躺着,秋菊还未生出来。我把它小心地装在木盒中,填了许多棉花。

  温州港这边的龙泉窑规模比瓯窑大很多,制度也不一样,很先进,人们对于我们这样一批求艺之人也很友善。但这毕竟不是家乡,也不是瓯窑。龙泉窑盛产青釉,这种瓷器的釉色如其名,是青白的颜色,素胎很是素雅。淡淡的青白,就像临溪瓦屋的墙壁的颜色,在溪水的照映下显出清冽的白色。这里彩绘陶瓷的风格与技术与朱涂完全不同,更加大气雍华。我要学的就是这样的风格。在繁杂华贵的细线交错之间,我想起木盒中那朵还未绽放的菊花。那或许是最后一朵老祖宗流传下来的秋菊。

  最后一朵。

  在晚风微拂的午夜,我打开木盒,拿起素色的纹碗,偷偷溜进了作坊,执起画笔,完成了这最后一朵秋菊。

  我不能传承这些图案和技艺下去了。

  清秀朴素的秋菊静静生长在我手中,旁边陈列着的瓷器上华丽繁美的花草飞禽仿佛要淹没了它。

  我依旧在画瓷。传承下来的东西,是一样的。

  柔和的灯光下,这样一朵秋菊依然静静生长在碗底。我心潮澎湃,思绪万千。一朵菊,一片碗,一段情,一个故事。每一件文物都承载着这样一个故事,也许动人心魄,也许平淡如水。千万个千姿百态的故事组成了人间百态,似乎多多少少能让我们窥见百年前,那段历史的样子。

  我继续在博物馆内浏览。故事,还未结束……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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